伊卡洛斯之翼_【伊卡洛斯之翼】(7-9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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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伊卡洛斯之翼】(7-9) (第1/9页)

    第七章

    那天晚上她回来得不算太晚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我从沙发上抬眼看了一下,又低下去。她换

    了鞋,进来,对我点了个头,说了声「吃了吗」,然后径直往书房走。我说吃了。

    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就这样。

    睡前她从书房出来,站在我房门口,弯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,随手搂了搂

    我的肩,说早点睡,然后走回她那边,她那扇门也合上了。

    我躺着,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圆形吸顶灯的灯罩。

    有点空。说不上来那种感觉——不是失落,不是委屈,更接近一种悬着的东

    西落不下去的感觉。昨天那个早晨,她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看我,那个眼神,

    那个吻落在我额头的温度,今晚全部被她用一副「什么都没发生过」的样子盖了

    下去。她收得那么干净,像是折好一张纸塞进抽屉,转身不再提它。

    但我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挪了位置。

    像是一道门,开了一道缝,又被风推回去了,但没有完全合严——总有那么

    一点透光的地方,你不去看它,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,压着那个念头,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,什么都行。

    什么都行,就是不要再去想那件事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开学很艰难。

    外公外婆走了不到一周我就回了学校,心里那个洞还没来得及长上,人就已

    经得跟着日程走了。课表、作业、同学、食堂,一切都在正常运转,但我整个人

    像是蒙在一层厚棉絮里,什么都是模糊的,什么都感觉远。老师在讲台上说话,

    我坐在下面,视线落在课本上,但脑子实际上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成绩靠惯性撑着,倒还没有垮。

    但另一件事比成绩更难处理——那个早晨那个吻,隔三差五就会在脑子里冒

    出来。往往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,比如在图书馆查资料,比如在宿舍快要睡着的

    时候。一冒出来就是两种情绪同时涌上,羞愧和渴望,两只手各抓着我一边,往

    相反方向扯,扯得人精疲力竭,却没有任何一边松手。

    我压着它。用作业压,用考试压,用周末去味鲜楼做兼职时切菜的节奏压,

    用和雅琪发消息压。

    新年之后,才慢慢感觉活回来了一点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外公外婆走了之后,我和mama之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变化。

    以前她会催我:书房怎么乱成这样,作业做完没有,碗筷放回洗碗机里去。

    我有时候嫌她烦,有时候懒得回答,随便应一声。

    现在她不催了。

    某个周末晚上,我们坐在饭桌上,她说下个月电费账单出来你帮我看一眼,

    上次我觉得数字不太对。又说客厅那扇窗冬天进风,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维修师

    傅,要不要找人来看看。然后她把家里一年的开支大概梳理了一遍,说她最近在

    想要不要做一个更细的记录表,问我有没有时间帮她弄一个。

    我当时反应慢了半拍,以为自己没听懂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但后来次数多了,我才明白——她真的在改变和我说话的方式。不是把我当

    孩子交代任务,是把我当成真正要商量事情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
    一方面是真实的、扎扎实实的被看见的满足感,我喜欢那种感觉,喜欢她说

    「你觉得呢」然后等着听我说话。另一方面是一种更深的、更痛的东西——她这

    样对我,那种「我们是一对」的错觉就更像真的,更实,更沉,也更折磨人。因

    为我太清楚那只是错觉,清楚到没办法骗自己。

    我在这个甜蜜的错误里用力地活,把多出来的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压下去,压

    进作业,压进和刘叔在后厨的每一个菜品细节,压进每次和雅琪见面时她笑起来

    的那双眼睛里。

    日子就这样过着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那天是周五,我从味鲜楼下班回来,推开门的时候家里客厅的灯全开着。

    mama坐在厨房餐桌旁等我。

    桌上放着一个信封,鼓鼓囊囊的,看边角的压印是挂号信的那种。

    她一看见我进门,就把那个信封拿起来举起来,脸上难掩的兴奋,连声音都

    高了半个调:「小铭!你看这个!京大法学院,录取通知,还有奖学金!你怎么

    一点反应都没有?"

    我的胃往下坠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接过那个信封,抽出里面的通知书,扫了一遍,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,把

    信封还给她。

    「挺好的,妈。」

    「挺好的?」她把信封放下,眉头皱起来,「这是顶尖法学院,带奖学金,

    你就这点反应?"

    我太累了。站了一天,炒了一下午的菜,回家路上被堵了半小时,现在站在

    厨房里,实在没有力气绕弯子。

    「太远了,妈。我不想离那么远。」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愣神只有一两秒,然后她脸色慢慢沉下来,把录取通知书放到桌上,沉

    默了一会儿。我看着她,看她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,知道她在压某种情绪。

    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平静,每个字都有分量。

    她说她十七岁生了我,那一年她什么都没有,父母没有要把她赶出去,而是

    咬着牙支持她读完大学,再读法学院夜校,白天上班,晚上上课,带着一个孩子,

   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她现在能给我的一切——这套房,那笔存款,她在律所的位

    置,她说起某个案子时别人会认真听她说话——都是因为她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

    她能抓住的机会。

    「你如果因为不想离家就放弃最好的选择,」她停顿了一下,「我心里会难

    受。你的成绩和能力,不是用来浪费的。」

    然后她说了那句话,语气更轻了,但反而更重:「你可以不理会我其他的意

    见,但这件事,如果你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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