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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不完美的协奏曲】(第一卷 1-2) (第11/15页)
咳!”她显然被这句毫无征兆的审判噎了个正着,猛地放下叉子,慌乱地抓起旁边的牛奶杯灌了一大口,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,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 那双总是灵活转动的眼珠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漂移,上看下看,就是不敢与我对视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、试图蒙混过关的单音节:“呃…那个…啊…嘿嘿…” 她试图挤出她那极具欺骗性的、带着小虎牙的傻笑,但此刻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底气不足,甚至有点干巴巴的。 “昨天不是…”她眼神飘忽,声音越来越小,随即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理由,猛地挺起那没什么料的胸膛,试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,“有更重要、更深刻的事情要忙嘛!”她挥舞着叉子,像是在强调事件的重大性。 “比如,帮助某只迷途的、嘴硬心软的鸟儿,进行一些为了戏剧社的自我探索和心理建设!这难道不比一次作业重要得多吗?” 她说完,还用力点了点头,仿佛自己都被这个完美的理由说服了。 我没有说话,只是用这双被她说过像蓝色的冰湖的瞳孔,静静地盯着她。 房间里安静得比刚才还可怕。 刚才在卧室里还占据着绝对主动权、把我逼得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家伙,周身那嚣张的气焰以rou眼可见的速度一下子萎靡下去。 她像只被精准地捏住了后颈皮的猫,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化为了僵硬的顺从。 扁了扁嘴,睫毛耷拉下来,盯着盘子里被她戳得有点可怜的煎蛋,用几乎细若蚊蚋、带着满满不情愿和妥协的声音嘟囔: “好啦好啦!我知道啦!”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,“中午!中午休息的时候我马上写!保证写完…那,鸟儿,”她终于抬起头,用那双此刻湿漉漉得像小狗般的棕色眼睛望着我,带上了明显的撒娇意味,“你教我总行吧?” 我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筷子,优雅地夹起自己盘中那块完好无损的煎蛋,送入口中。细嚼慢咽。 “嗯。”我淡淡地应了一声,低头掩住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微微上扬的弧度。 嗯,看来,我还没到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程度。 “还有,吃快点,我们时间不多。” 最终,我们还是在临近迟到的边缘踏出了公寓大门。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,吸入,稍微冷却了些许自醒来后就未曾彻底平息的燥热。 我下意识地拉紧了书包带,将自己缩了缩,挤进阳光和楼房之间的缝隙。 音羽跟在我身边半步的位置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、活力满满的歌,脚步轻快。 走了几步,我像执行一个延续了无数个清晨的固定程序一样,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便携播放器,熟练地按下播放键,然后拿起一边的耳机线—— 动作,在这里卡住了。 手指捏着那个冰凉的、橡胶质感的耳机头,却迟迟没有像过去那样,毫不犹豫地,近乎急切地将其塞入耳中,用它构建的音墙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。 以往,我身边并没有这个散发着活力的家伙。 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音羽随着步伐晃动的棕色短发,能听到她哼歌时偶尔跑调的,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尾音。如果塞上耳机,这些…就都听不到了。 一种莫名的,细微的抗拒感,阻止了我完成这个动作。 最终,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些许诧异的妥协。 我只将一半的耳机塞了进去,让熟悉的、带着稳定节拍的音乐流淌在半边听觉。 而另一边,则毫无防护地暴露在清晨街道的嘈杂里——汽车的引擎声,行人的交谈声,远处传来的商铺卷帘门拉起的声音……以及,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脚步声。 这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受。 大脑分割成了两个区域,一半沉浸在旋律里,另一半则接收着外界一切混乱无序的声波,但两者又在整合之后形成了微妙的和谐。 走着走着,原本被建筑物遮挡的太阳猛地跃入了视野。 金色的、带着些许灼热感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下来,毫不留情地照亮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,也刺得我眼睛微微眯起,几乎是本能地向着路边建筑物的阴影处缩去。 音羽没有说话,只是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她自己的位置。她移动到了我的左侧,那个更靠近马路、阳光也更强烈的一侧。 她的身形并不算高大,但此刻,她却恰好为我挡住了一部分直射过来的,令人烦躁的光线,在我身前投下了一小片可供喘息的,移动的阴影。 我们就这样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前后关系,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。 熟悉的站台,熟悉的人群,以及那辆准时驶来的电车。 门打开的瞬间,混杂着消毒水,汗水和早餐食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将本就存在的、与世界的隔膜又加厚了一层。 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,它自动导航般地将我带向车厢尾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 那里有一个背对连接处面朝墙壁的座位,是我过去无数次通勤中确认的能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的完美位置。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坐标点。 我熟练地侧身挤进去,将自己尽可能地贴合在冰凉的厢壁上,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。 摊开在腿上,指尖拂过书页上那些整齐排列的公式符号,熟悉的安心感稍稍回归。 至少在这个由数字和规则构成的小小世界里,一切仍是清晰有序,且可以被理解的。 然后,我再次拿起那只仅连接着右耳的耳机,准备将它也塞入耳中,彻底完成这个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仪式。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。 “等一下,鸟儿。” 我抬起头,对上音羽的脸。 她已经自然地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,身体朝我这边倾斜着,那双棕色的眼睛在我和耳机线之间来回扫视,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猫儿。 “都说了要留只耳朵听我说话嘛,”她指了指我那只依旧空着的耳朵,语气理所当然,然后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好奇,“而且,做题的时候听歌?让我听听嘛,就一下。我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这么专注。” 说着,她不等我同意——她似乎从来不需要我的同意——便自顾自地、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,将我的耳机摘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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